遇到重大疾病的照顧者幾乎都會面臨心理問題,這不是因為想不開,而是人性本如此。子勛說:「心理諮商就是幫助他去理解自己正在經歷什麼事情;當心裡卡住的時候,我們能幫助他去意識到自己正困在一個死胡同裡,並且讓他知道,有人理解他。對許多感到孤單的照顧者來說,諮商最直接的功能就是,有人能聽懂你的困境。」當然舒緩情緒有許多轉念、呼吸練習、瑜珈等方法,只要找到一些適合自己的方式讓心跳血壓降下來,實驗證實的確都是對生理有幫助的,子勛提醒:「但是那是第二步,如果第一步沒有先處理好前面的心理關卡,其實最後怎麼做都是沒有用的。」所以他不會一味地要照顧者去轉念、作正面思考,而是應該先理解、覺察內心真正的問題。

在關懷照顧者時,陳昀認為:「我覺得『不評價』這件事很重要。照顧者在被自己周遭對他期待和評價已經夠多了,最需要的應該是心理支持和角色被理解。」但是能不能介入真正幫助到他們,有其困難:「難就難在照顧者他們自己能不能放下,或是能不能抗衡外界對他的評價跟眼光?有時候甚至不是外界,而是他對自己的期待……其次是負罪感,照顧者總是說:『最辛苦的是病人,我是其次,我不可以快樂、不可以出去玩……』很多照顧者把自己放到很後面很後面。」

   許多照顧者再怎麼心力竭殫也不認為自己可能需要心理諮商的幫忙,子勛回答:「我會告訴他們,我知道你不是病人,但是如果你把自己整理好,可以更有力氣;如果連自己也生病了,家裡就會從一個病人變成兩個病人。」尤其過去尋求心理諮商被視為畏途,好像是精神有問題才需諮商,子勛認為應該首先要讓正確觀念普及化,在現在這個時代其實每個人都需要心理諮商。他指出:「因為在社會上遇到的任何狀況其實都很需要找諮商去討論,應該把它視為是一個幫助你去面對世界上任何挑戰的工具,這是不需要覺得有什麼丟臉的事情。」

   如果檢視服務單位與照顧者接觸的起點,通常多是照顧者為了要解決病人的需要而開始,在服務過程中才慢慢帶他去覺察、去看見他的需要。陳昀說:「目前的需求與現況是,照顧者有許多罣礙,很難放下一些事情或是感受情緒等等,一切都以病人為優先;所以要服務照顧者,我們經常會設計把活動跟病友的資源綁在一起,照顧者參加的意願才會比較高。」

   除了不斷提醒照顧者提升意識、並努力建立心理支持服務的常態化之外,我們也希望能喚醒社會,照顧者不該被隱形,應加強一般大眾對照顧者角色的重視與理解;對於落實關懷癌症照顧者,期盼未來能有更務實有力的支持網絡及資源。陳昀舉例:「未來長照3.0雖然將放寬年齡限制,但是只針對癌症末期病人,我們希望進一步爭取,是不是有可能能擴及到三、四期,且正在接受癌症治療,這些治療期間較長、症狀較為嚴重的癌症家庭能夠用得到。」對照顧者來說,喘息服務若能進一步擴充普及,才能讓癌症家庭的照顧者真正被照顧。

透過不斷的理解與傾聽,我們不只是看見一群沉默的身影和一雙雙未曾鬆開病人的手,也試著重新認識「照顧」的價值和重量,要讓關懷不限於病人,而是將這股溫柔的風也一起吹入照顧者的生命裡;同時希望能讓社會大眾體認到照護是一份專業工作,不該只是責任與犧牲,也可以是一段被支持、被善待的歷程。期待未來能夠為每一個可能成為照顧者的你我,打造一個更有尊嚴、更有力量的照護環境,減少照顧者在愛與壓力之間的各種掙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