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女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花。以月光的凝視灌溉,在屬於自己的花期裡,靜靜地盛開出最美好的色彩花香,最動人的容顏姿態,疏影凝露暗香浮……癌症介入,成為她們人生中的分水嶺,生命變得和過去很不相同。

採訪/撰文  呂宜螢

初次抹片,癌症現形

一切都只是去年發生的事,在這整整一年之中,幸慧彷彿歷盡命運風霜而來,她剛剛走過一段人生最大起伏。

2023年的五月,幸慧發現自己有非生理期的異常出血,才硬著頭皮去看醫生,做了生平第一次的子宮頸抹片檢查。「其實我以前就是蠻不愛惜自己的,除了覺得子宮頸抹片檢查好像會很痛、很可怕之外,同時也沒去想過抹片的重要性,總覺得我還年輕,好像應該不用去做吧?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去做……」說到這裡,外表白淨甜美的幸慧張大了眼睛,帶著嬌憨的嗓音急急地強調著:「但是現在我會呼籲親朋好友們,真的一定要定期去做子宮頸抹片檢查,子宮頸抹片檢查很重要!」似乎也在告訴那個2023年以前的自己。

那天,仍記憶猶新。原以為只是去做個抹片就可以回家休息吃飯,誰知進行子宮頸抹片時竟然大量出血,診所醫生覺得不太正常,態度慎重地建議她轉到大醫院做進一步檢查,也讓她這才明白事情並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,因為太震撼、太驚嚇,當下害怕到哭了出來。

怎麼辦?該告訴誰?能找誰幫忙?由於幸慧在罹癌之前已經在希望小站擔任志工,很清楚小站的功能和角色,也和小站的同仁們已很熟稔。「除了因為住院需要幫忙,必須先聯絡家人之外,我在第一時間就是會想找希望小站的社工。因為不管是對朋友或是家人,當時覺得有些事情好像有點難開口,但在這邊,他們都是有很專業的知識,我覺得所有問題可以很放心的告訴他們,他們一定可以幫到我。」

做自己最舒服的決定

果然切片後病理報告結果出來,確診為子宮頸癌第三期。幸慧帶著病理報告資料來到小站做了完整的醫療諮詢。從做各項檢查到報告出爐的煎熬過程中,除了希望小站之外,就只有姐姐知道,她擅自藏起所有心情,傷心迷惘了一段時間,至於正式讓家人知情,則是一直等到自己心情都準備好了、感覺可以再繼續往前走了的以後。「真的要開始治療了,我也準備好要繼續前進了,我覺得不能不讓家人知道了,才找時間告訴媽媽。」

與她最親密的媽媽,會憂慮會擔心是可想而知的,家人永遠都會和自己站在一起。而面對職場的同事,或許是對疾病的抗拒心態吧?幸慧說,她並不喜歡對外人提及這些事情,除了想到會承受異樣的眼光之外,彷彿有雙隱形的手逼著她得認清現實的直面癌症,也因此,她害怕外人過多的問候與關心,儘管只是出於好意輕輕的一句:「妳還好嗎?」她心裡就會警鈴大作:「Oh,my god!可以不要再問我了嗎?」後來也因為以治療為優先而離開了原來的工作。

隨後接受了兩個多月的化療和放療後,仍有殘存癌細胞,所以原來的主治醫師建議切除下腹所有婦科的器官,認為這才是最保險的做法。但這讓幸慧相當猶豫:「雖然我的器官已經沒辦法正常運作了,但是我還是想要留著它們……」她掙扎考慮許久,最後選擇轉院尋求第二意見,這次醫師尊重她的意見,同意可以先不做手術。

幸運的是,化療和放療的效果顯著,再加上後續的藥物治療,幸慧在2023年底追蹤檢查時的切片已經沒有發現癌細胞,她如願保留住婦科器官,目前持續追蹤中。幸慧說:「雖然決定的過程很困難,但是我覺得要相信自己,可以再多想一想,好好衡量之後,任何人都應該做自己覺得最舒服的決定。」

失去愛情

為了不讓家人擔心,幸慧幾乎都是一個人去治療、一個人去回診……「我很有信心,我在每一次治療前都會告訴自己,這只是一段過程,一定會治好的!」即便心理樂觀如此,在治療過程中仍會因為身體的不適,心情也隨之起起伏伏,那日復一日、頻繁又密集的放療日子裡,有時會莫名的感到特別疲憊與孤單,心情降到谷底,一個人偷偷地躲在放療的更衣室裡哭泣。

幸慧是瑜珈老師,在回診前、治療時各種心中憂煩的時刻,她懂得自己去調整呼吸、閉起眼睛靜坐冥想。「我也喜歡閱讀或是念念經文,或是去戶外把鞋子脫掉,赤腳去踩踩草地接受大自然的能量,總之就是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,只要能專注於其他的事情上面,都能讓我心情慢慢好起來。」

而當時的男友在她治療期間並不常前來陪伴撫慰,幸慧以為大概只是工作很忙的關係,卻沒想到就在治療快結束時,男友主動提了分手。「他說,他其實已經想了很久要跟我提分手,但是之前是因為怕我才剛開始治療,會影響心情而導致效果不好,所以才沒說出來……我明白和他這段關係也不是太久,才認識幾個月而已就面臨這麼大的挑戰,對他來說一定也很為難;我也了解主要是因為他是家裡唯一的男生,而我沒辦法和他生兒育女,家人反對他繼續跟我交往,他有他的壓力……」

失去愛情讓她心碎不已,幸慧雖然說著自己對他的決定都明白的、都諒解的,但撕心裂肺的失落感卻沒辦法說排除就排除,真要放下這段自己曾真誠付出的感情又談何容易?她再度來到希望小站安排心理諮商,好一段時間後才讓她慢慢放下情傷,學習先好好愛自己。

打開自己,收穫小幸福

「以前會比較壓抑,不會去跟別人分享自己的事情,但是在罹癌之後,我漸漸會願意把自己打開,也懂得去求助。就像男友跟我分手的時候,我有感覺到自己需要幫忙,就主動去希望小站尋求心理諮商,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轉變。」諮商過程中,幸慧終於體認到,過去往往凡事都以自己所在乎的人為優先,在不自覺的情況下,很慣性的把自己的需求隱藏起來,但是現在,她開始練習真實的表達自己。「以前會擔心講自己的事,會不會造成別人的困擾?現在只要我想講就會講,才知道原來說出來其實沒有那麼可怕。」幸慧說,她也開始會多關照自己的心情,如果有任何不適感的事情,就不勉強自己做,所以現在她在做的都是自己真心喜歡做的事,讓自己永遠處在一個最舒服的狀態。

因為打開了自己,就能迎來生命中的貴人,也一點一滴收穫許多小幸福:「例如希望小站這裡,我像是有一整組專業的團隊在幫助我、關心我;我還有一個朋友在台大腫瘤科擔任護理師的工作,在我聯絡她之後,她特地從台北下來台中看我,我真的好感動,她還為我解釋了許多病理報告中醫療專業的問題;另外像是瑜珈教室的朋友,知道我每天要去醫院治療,常常會主動說要順道載我一程……身邊的人很多溫暖的小舉動,都讓我覺得自己其實並不孤單。」

從谷底起來的力量

當時所做的放射治療除了體外照射還有體內照射,必須在麻醉下將陰道撐開置入放射線物質近距離精準照射腫瘤,在治療過後陰道會萎縮失去彈性,也會引起出血乾燥搔癢等種種不適,若要維持彈性就得要做相關的復健,使用陰道擴張器、定期沖洗等等,這一切對年輕未婚的幸慧來說,是一件非常不能適應、且難以啟齒的事情。在社工建議下,她參加了希望小站舉辦的性健康支持團體,與病友們透過交流,相互得到慰藉和幫助。「也因此我才知道,只要是婦科相關的癌症,例如乳癌、子宮頸癌、卵巢癌,大家都會有很類似的煩惱,我們在團體裡可以很輕鬆、很放心的談論這樣的話題、分享經驗,也獲得很多重要的知識,這些其實真的很需要。」

從一開始來到希望小站教病友做瑜珈,到她自己罹癌後接受過醫療、心理諮詢,參加性健康支持團體,也上過園藝、彩妝、寫春聯等等課程,幸慧早已與希望小站結下不解之緣,深深覺得自己是幸運的,除了家人之外,還能得到許多暖心的支持與助力,讓她能夠走過治療的低潮、情傷的陰霾,最終能夠來到沒有癌症侵擾的無病期,回復平靜的生活日常。幸慧說:「對我來說,希望就是一股從谷底可以重新起來的力量,讓我可以有信心、更堅定地朝向那個有光的方向前進。」所以她一心想著要回饋給更多需要幫助的癌友,目前正在接受志工訓練課程。她說:「我希望能當志工來服務更多的人,也繼續學習提升自己。看到現在罹癌的人似乎越來越多,我願意透過自己一點點微小的力量陪伴他們度過,希望讓更多人知道癌症是可以治好的。」

在前一段愛情裡受了傷,此刻的幸慧決定先善待自己,把過去的勇氣和力量重新找回來。天使般的幸慧眼中仍然閃耀著希望的光,她說,自己對下一段感情雖然不特別期待,但也並不排斥:「如果真的有對象出現,我會誠實的把自己的狀態告訴對方,然後坦然接受事情的發展。」生病並非自己所願,不是自己不夠好。只要能夠信任自己真實的樣貌也值得被愛,相信幸慧終將會得到邱比特的祝福,再次擁有美好的愛情。